傍晚,残阳如血,天色有些昏暗了。
龙首山绵延在城区的西侧,这座山很小,小到省级地图上都找不到一点标志,不过当你亲自登上它的时候,还是会有身在此山,不知何处的感觉的。人,也许实在太渺小了。
一个偏僻的小山丘后面,我跟黄三站在树林前面,黄三的手上拿着一根烟,晚风吹过,似乎有点凉意,他立了立衣领。
“紧张了?”我看着快要落下去的太阳,暗红色有些黯淡,太阳也不甘心这么落下吧,让黑夜轻易的拥抱大地。
“恩,有点。”黄三很老实的回答。
黄三是个不错的人,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不象个黑社会份子。朴实木讷,重信守诺,坚持原则的有一点死心眼,还有点护短,很象个旧式的农民,他的手下惹事被人教训了,他会先去把场子讨回来,在狠狠的罚犯错误的手下人,黄毛气那次被李辉打的伤好了,又被黄三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在床上躺了三天。这次求我他也是拉不下脸子的,是黄毛七先斩后奏先把我拉去的。
我对他很有好感,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陪着他等着那个杀手师傅-鹰。
也许鹰是个高手,我一直没有遇到过高手,黄三不是,我跟他打根本就是游戏。那三个鹞子也不算,在我面前他们不算是鹞子,更象是三只兔子。学武的心都有些好狠斗勇的吧,我心里隐隐期待起那素未谋面的鹰来。
太阳完全隐入地平线后,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慢慢的走了过来,停在我们身前。
很瘦,身体象失去了水分的干柴,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褂子,黑布裤子黑布鞋,打着裹腿,更显得身体干瘪,这个老头就是黄三口中的鹰?
“让二位久等了,人老了,干什么都不利落了,不好意思啊!”老头自顾自的说着,抬眼扫了我和黄三一眼,“我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徒弟就是死在您二位的手下吧?”老头的眼睛盯着我们,射出令人心悸的光。
黄三踏上一步,拱了拱手。“不错,不过晚辈也是自保,并非有意为之。”
老头抬头望天,半晌,长叹一声,“杀人者,人恒杀之!带他们走进这一行,也就注定了这么一天,不是你们的错。”
黄三听了老头的话明显愣住了,歪歪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跟老头说,对,杀了他们不是我的错,是他们自己找死?
不过老头又阴阴的说道:“不是你们的错,可也不代表我就让他们三个白死!”老头的目光变的冷冽,狠狠的盯着我们,瘦瘦的身躯散发出强大的气势,跟刚才判若两人。
黄三被老头的气势压住,不自禁的退后两步,我被老头的气势影响,体内逍遥真气起了感应,自动运转不休,我一挺身躯,跟老头发出的气势遥遥相抗。
我盯着老头那皱纹深刻的脸,对黄三说道:“黄三哥,你离远点,我先跟这位老前辈切磋切磋。”
黄三看插不上手,识趣的退到林边,远远的看着我跟老头。
“年轻人,功夫不错啊,我那三个徒弟是栽在你手里吧?难怪难怪,年轻轻的有这身修为,不容易啊!你是谁的门下?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道上出了这么个少年高手。”
“晚辈李慕寒,师傅曾有严命,不许说出师门来历,还请前辈原谅。”我很恭敬的答到。文绉绉的对答我还真有些别扭。
老头冷冷一笑,“那就让老头子我自己认认你是哪家的小鬼!”说完,身形一晃,攻了过来。
好快,看老头颤巍巍的样子,好象风一吹就会倒,可是动起手来当真矫若苍鹰,手并成刀,竖着向我的肋下点来。我凭着本能,反掌搪去,没有想象中的拳掌相接,我只觉得胸口一痛,老头一掌打在我的胸口。
这一掌震的我五内翻腾,幸好我逍遥真气已然大成,自动护住胸口消去大部分掌力,不然一下估计我就要重伤呕血。老头这一掌打的我有些发懵,太快了,我的眼神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
老头一击得手,飘身远退,冷笑着开口:“嘿嘿,好象也不怎么样啊,那就让老夫为三个弟子讨个公道吧!”
老头扑身又上,我紧张的盯着他的动作,他立掌劈向我的肩头,我起单臂去封,同时一拳击向老头的胸膛,我刚做出动作,老头却忽然在我眼前消失,同时我后背一痛,老头又是一掌打中,我一个踉跄,忙起身站稳身形,摆个架势盯着又退开的老头。
老道士传了我逍遥心经,具体打斗的工夫却没有指点过我,没想到我初遇高手,就搞的如此狼狈。我凝了凝神,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盯着老头,防备他动手。老头在外围转了转拧身再上,我挡,却又被老头打在背后。
老头总是一击得手,身形远扬,嘿嘿冷笑着拧身再上,我虽拼命戒备,可是仍然跟不上老头的速度,一时老头好象拿我当成了沙袋,劈啪声不觉于耳。这一会我身上少说挨了几十下,嘴角也沁出了鲜血,看来是内脏受了些伤。如不是逍遥真气于护体疗伤实有奇效,我想这会我已经倒下了,就这样我也是气喘吁吁,渐觉真气运行不继。
老头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动,不时在我身上打上一掌。我忍着疼痛,心念电转,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老头的招数好象都是虚招,我一挡必然挨打,不挡却又不行,虽然他的掌力不重,不过总这么打下去早晚我会被打垮,我瞧不破老头的招数就改变不了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我看不透老头的招数,是被自己的眼睛骗了,我眼睛看到的影象传到大脑,大脑再做出反映我出手,这个时间就是老头换招打中我的时候,我只要不被老头骗到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老头在对面看到我闭上眼睛,以为我已经放弃,在故弄玄虚,还是阴阴的一笑,飞身扑上。我体内逍遥真气运转,丹田中的内丹也转动不休,练功时与天地元气浑然一体的感觉再次出现,恍惚间,方圆几十米内的情况似乎都在我的掌握,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老头向我扑来,打我的左胸,不对,我没动,是右边后背,我抹身出掌,恰好封住了老头打来的一掌,我一吐掌心内力,老头被震的暴退丈余。
我睁开眼,老头的眼中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又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咬牙又上,我依然凭借心中的感应,又一掌接住老头的攻势,发力将老头崩飞开去。
老头的真气不弱,不过显然不是他的长项,论质论量跟我都有差距,我看破了他的招数,他显然拿我没了办法,每次扑上都以被我震飞为结局。
这样打了小半天,老头似乎有些乏力了,动作也慢了下来,如果我趁机反击,估计老头也无力抵挡了,我再一次震开老头,睁开眼看着调息着的老头,笑了笑,“就这样吧,前辈,您为徒弟报仇的心意也尽到了,我也被你打了这么半天,您也该出了口气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握手言和吧,前辈看如何?”
老头喘息着盯了我半天,良久,叹了口气。“哎,我引退的时候劝他们三个就此罢手,他们却贪恋那种刺激,罢了罢了,今天老夫我认栽。年轻人你功力精纯,更心地宽和。唉!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吧。”说完老头转身,蹒跚而去。
跟黄三回到他的老窝,解决了这件事,黄三十分高兴,我的身上却仿佛散了架子一样酸痛不已,被老头打了几十掌也不是说着完的,我挺着跟黄三告辞,想回家运功疗伤。
黄三拿出一沓钱,说要我收下。我帮黄三是出于道义,收了钱,就变成了打手,穷,但是不能丢了自己的气节。我有点生气的拒绝了黄三,转身出门,朝着家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