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往樟园的小径上,雨晴俯身拾起了几片红色的樟叶,不由吟起了泰戈尔的“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甜甜笑道:“雨晴,你是个很有理想的人,你的前途一定会如夏花般灿烂的。可是,你不要去念后一句好吧,什么死的,不吉利,不吉利!”
“唉,甜甜,我总有一种预感,我的生命会如同这红红的秋叶般短暂,经不起风霜的吹打,我太要强了!”雨晴叹道。
“哪会,你别胡说,你啊,不要象林妹妹一样多愁善感,林妹妹那样的女孩子在现在这社会上是不能立足了,”甜甜的视线穿过樟园的栏杆,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孤独的身影,她的心里不禁荡起了丝丝涟漪,笑道,“看,他又在那!”
顺着甜甜手指的方向望去,雨晴看见了他——何风。他竟然又在那,不过,他还没有拉二胡,他的二胡放在身旁,他则静静的坐在那儿,目视着远方。远远望去,他的侧影是那样的忧郁、那样落寞,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峻。难道他有心事?他不快乐?雨晴这样想着,不觉和甜甜一起向他走去。
“嗨,你好!”甜甜热情地向他打招呼,雨晴却只是看着他微笑。
“你们好!”何风回过头来,“对不起,没看到你们来了。”
“你常来这吗?”雨晴问道。她总以为,只有女孩子才来这种地方的。
“是的,我常在这练曲子。”
“那我们不好意思了,耽误了你的练习时间了!”甜甜笑道。
“哪里哪里,很高兴认识你们,真的!”何风真诚的说,白净的脸上又泛起了红晕,“我不喜欢交朋友,很少有朋友能和我聊聊,能和你们说说话我很高兴!”
于是,他们一起聊了起来,聊文学、聊音乐、聊生活……何风告诉她们,他是家里的独子,他父母都是教师。但他从小就喜欢音乐,想当一名音乐教师,而他父母因为过够了清贫的日子,不希望儿子再当一名教师,可是扭不过何风,也只好由着他了,于是他便上了这个师范学院。何风不仅歌唱得好,而且懂多种乐器,什么二胡、小提琴、手风琴、钢琴他全都会,但他最喜欢二胡,他说那是我们民族音乐的精华,虽简朴却能让大众享用。甜甜对何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时投去敬仰的目光。雨晴也不由默默点头赞叹。
“不要说我了,说说你们吧!”何风说,“我其实也很喜欢文学,虽然我不喜欢写,但我喜欢看。雨晴,你上次‘五一’征文那篇文章我看了,我觉得写得很好,语言清新脱俗,感情真挚动人,看得出,你是用真情写的,真的东西才能打动人!”
“谢谢你的夸讲,我写的是我的父亲,我写的时候是流着泪的,所以……我还是不说了!”雨晴有点哽咽。
“看,我又惹起你的伤心事了,我真该死!”何风不好意思了,“我拉二胡给你们听,你们读书吧!”
于是,何风又拉起了二胡,这次他拉的是《春江花月夜》。两个女孩子便在他美妙悠扬的乐曲声中看起书来,那该是一种多么雅致美丽的时光啊。以后的好一段时间,他们三个在课后便会不约而同的来到樟园,有时谈谈话,有时何风拉二胡或小提琴,然后雨晴和甜甜就在这种美妙的背景音乐中读读书,说说话。甜甜和雨晴觉得这种境界很美很美,远离了尘俗、远离了纷争、远离了邪恶……
有时候,雨晴和甜甜会合上书,静静的听何风的乐曲,听那潺潺的《高山流水》,听那如画如诗的《春江花月夜》,陶醉在那种忘我的境界里。再看甜甜,则痴痴的凝视着何风,何风却如入无人之境,自个儿拉他的琴。他的手法是那么的熟稔,他的音阶摸得那样的准,以至弹出来的曲子如行云流水,不带半点杂音。雨晴的心也跟着乐曲在徜徉,在驰骋……雨晴不由顺着何风那修长的手指往上看,说真的,何风长得其实很帅:一头浓密微卷的头发,一张白净的国字脸,大而略带忧郁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厚实的嘴唇,这一切配合起来真有那么一点艺术家的气质。可是,雨晴不知道何风为什么眼睛里会有那么一种与一个大男孩子不相称的忧郁,但她不敢问,她怕伤了他。然而这并不影响他的男子汉的阳刚之美,反倒让人觉得这是一种阴阳相济的美,这是一般的男孩子身上所没有的,子涛身上就没有。想到子涛,雨晴忽然为自己刚才的神思惭愧了,自己怎么能对子涛以外的男孩这么仔细看呢,不行,不行!雨晴慌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不料,这时何风也在看她,同时也看到了她刚才那一份不安和慌乱,因为雨晴的脸微微有点红了。何风的眼中也出现了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