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风怎么会和那两个男孩子走到一起?自然也是雨晴的人缘罢,雨晴等三个女孩子常和何风在樟园一起看书,那两个男孩自从王标走后,便少了龙头,也只有找李非和甜甜玩,于是便在一起玩了好几回,也就渐渐熟了。说真的,何风和许标、赵宏义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根本看不上他们那种油腔滑调,但那两个小子和甜甜、李非关系很好,大家整天在一起,何风也不好意思不理睬。再说,他也得给雨晴面子,想到这,何风很奇怪,为什么他现在做什么事总会想到雨晴。
“来来来,大家干杯!”许作首先站起来,朗声道,“明天何风兄就要毕业了,今后难得有机会和我们相聚在一起了,我们祝他前途似锦,事业有成!”其实许作还算得上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点和王标很相似,难怪他们能臭味相投,今天的宴席就是他和赵宏义两人做的东。许作真不愧有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很让人动情。
听到许作的这一席话,何风心头一颤,是啊,他毕业了,就要离开这个学校了,再也不能和这些朋友在一起玩了。他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以前他曾盼毕业,而现在真正毕业了,他的心里却有一丝不舍。他是个孤傲的人,没有很多的朋友,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身边的这些人都是自己的知心朋友,包括他曾经厌恶的许作和赵宏义。于是他的鼻子酸酸的,但他强忍住了。他站了起来端起酒杯,三个女孩子和赵宏义也站了起来,六个杯子“咣”的碰在一起。他将满满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激动地对大家说:“谢谢大家,此时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刻!”他永远只说那么一两句的对话。大家都已习惯了,也不多说什么,便自个儿拿起自己喜欢食物大吃起来。
雨晴静静的看着何风,看见他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了红潮,感觉他今天的情绪确实不同于以往。也是,就要毕业了。那么,以后就难得见到他了,他以后还会这么忧郁吗?他还会这么冷峻吗?他会熔入社会这个大熔炉吗?唉,这些事在于他自己啊,我替他担心有什么用呢。雨晴在心里问自己:我这是怎么啦,为什么会替他想得那么多。
这扪心一问,雨晴才发觉,她竟然对何风是那么的依恋,对以后不能和他在一起是那么的不舍,可是那又能怎样呢?雨晴轻轻的叹了口气,她不由把目光投向那茫茫的深邃的苍穹,陷入了深思之中。
许作、赵宏义和李非、甜甜那四个人是闲不住嘴的,他们在一起说说笑笑。根本没注意到雨晴的反应,没听到那一声低低的叹息。只有何风听到了,他从雨晴那凄然的表情上似乎读懂了什么。他不知该说什么。半响,他突然站了起来,神色凝重的对大家说:“诸位,为了答谢大家对我的情谊,我来唱一曲邓丽君的宋词名曲《相看泪眼》献给大家!”
“好啊好啊,”甜甜和李非异口同声道,“最好还拉上你的小提琴!”
“好的,”何风架上他随身携带,试了试音高,清了清嗓子,边拉边吟了起来——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
那忧伤的旋律,那凄婉的情感,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何风早已拉不下去,吟诵不下去了,他的泪在脸颊悄悄的滑落,他终于停了下了,可众人却都还沉浸在其中!甜甜和李非都动情的掉下了眼泪。
雨晴的表情却平静得出奇,她仍然只是默默的望着遥远的星空。可是有谁知道她看似平静的表面,内心却起伏着万顷的情感波涛,当她听到“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一句时,她似乎感觉到何风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同时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难道他的心中有千种风情?他想和她说?不、不、不,雨晴坚决地在心里否定这个答案,他是个木讷的人,他是个冷峻的人,他怎会有这种丰富的情感?再说,即使他有,那也是他的事,她是断不可以接受的。她现在已是个有婚约的人,而他的感情世界里还是一张白纸,她配不上他,她已经是个打个胎的人了,她已不再纯洁……
她再也坐不下去了,她恍惚的站了起来,用轻而无力的声音对众人说道:“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吧!”说罢,她踉踉跄跄的向宿舍跑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有甜甜心里很明白雨晴的心思。她觉得很奇怪,何风要毕业了,按理来说,不开心的应该是她,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喜欢何风,可是她自从知道何风对她没有什么感觉后,她便想开了,她就是个这么想得开的人。以前很怀疑雨晴对何风有好感,可雨晴从未表露出来,今晚她从他们俩的表情和态度中看出来了。看着何风那因雨晴离开那凝重的脸色和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一点也不吃醋了,她只是对他们俩充满深深的遗憾!
这顿宴席就在这种气氛中不欢而散。当众人都离去的时候,何风仍一个人呆呆的留在那儿拉他的小提琴,那曲子是《化蝶》,如歌如泣,在学校的上空飘荡。一直飘到雨晴她们的宿舍,雨晴在床上一夜未眼,也不知这声音是什么时候才停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