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来位教师欢聚一堂,会议室里燃起了熊熊的木炭火。雨晴和几位女教师坐在一起,红红的木炭火映着她美丽而恬静的脸庞。
校长唐文平朗声做着期末总结工作报告,总结了这一年来林海中学取得的成绩——在期末考试中,林海中学的初一至初三三个年级都荣获乡第一名,尤其是雨晴所教的初二76班的语文与班级名次都居第一。此时,全堂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接着,唐校长又宣布了年终评优评先名单,全校共有十二名教师被评为县优秀教师,而雨晴被评为县“立功”人员。雨晴好激动,她倒不是为了那三百块元的奖金,她觉得自己以前的付出值得,她觉得好欣慰。
可是,在会议室的一角,却有几个中年教师窃窃私语——
“杨雨晴真厉害,我们学校以前还从没有这么年青的人就立功的!”
“她真有什么绝招啊,学生听她的话,领导也这么特别关照!”
“你去采访采访她啊,在这干吃醋有什么用?”
“我们没那个资本啊,问她做什么?哪有她那种冲天的本事。”
……
这些话隐隐约约传到了雨晴的耳中。虽然这类风言风语雨晴已听腻了,但她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因为每一次获得成绩,除了唐校长,几乎没有几个人对她正眼相看。大多数人要么是风凉话,要么就是冷睛相看。她的心里对这个学校已产生了厌倦。
又是一年春节来临了。农历十二月二十日,雨晴揣着从学校领到的一千三百来元钱(这是雨晴的两个月工资加上学校年终福利),回家和子涛、欣儿团聚。前不久,子涛父母已把他们和自己分家了,所以,今年的春节是他们三口之家过了。
子涛也收了生意了回家了。雨晴一进家门,看到子涛正抱着欣儿在玩积木,欣儿玩得可认真了。子涛冲着雨晴神秘的笑道:“老婆,你猜我给你卖了什么东西?”说着,从桌上拿过一个包装盒,藏到背后。
“什么呀?让我看看。”雨晴很奇怪,忙去抢。
“你猜,猜到我就给你!”子涛不依。
“我才不猜呢,你说吧!”
“不说,要你猜。”
“不猜。你不说,我不要了。”
子涛拿雨晴没有办法,便只好拿了出来。原来是一只“TCL王牌”手机,子涛很神气的高高扬起:“你们教师中现在用手机的可不多了,你这只可能还是你们学校除唐校长外的第一只啊。”
雨晴却不以为然:“我现在用这个有什么用啊,我一不是当官的,二不是做生意的。”
“你当班主任没有个手机怎么方便啊?”
“用不着,现在农村有几个人用得上的?纯粹是摆阔气啊,这个多少钱?”雨晴问道。
“不多不多,”子涛笑道,“一千八百元。”
“天哪,这可是我两三个月的工资啊!”雨晴惊呼,“我今年年终还只领了一千三百来元。”
“我早说要你不要当教师了,你们当教师的实在是太屈了啊。”子涛道, “我一次生意可抵你一年工资呢。”
雨晴默然了。是啊,教师的待遇真是太低了,而农村教师更是低,一个月才那么五六百块。真是太寒酸了!以前,她不太在意,因为那时她从没有考虑过钱的事情,而现在自己当家了,她知道钱的重要。可是子涛今年也赚不了多少钱,花钱又很大手,估计也剩不多了。老实说,子涛给她卖这只手机她真的觉得太奢侈,但又是子涛一番心意,再则两人自从上次闹矛盾后,关系一直也不融洽。算了,她只好笑着勉强接受了。
谁料,第二天,雨晴的二姐夫来到了雨晴家。二姐夫一进门,就大叫:“雨晴妹子,你们俩口子现在过的可是小康生活了啊!”
雨晴想到当年他的无情无义,本不想理他,但看在二姐的情面上,又做不出来。只好倒茶掇凳,口里应道:“哪里哪里!”
“看看,你们两口子都用上这洋玩意儿了!”二姐夫的小眼睛特别尖,一眼就瞟见了桌上的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然后慢条斯理的说开了:“雨晴啊,我们家今年建房子,连过年费用都没有啊。你们可得帮帮姐夫啊,说实话,你们现在可是拔根毛也比姐夫的腿粗啊!”
“我们……”雨晴哽住了。
“雨晴妹子,你可不能只帮别人不帮自家人吧?听说你借给学生可是阔气得很啊!”二姐夫冷笑道。
雨晴不想再说什么,只好掏出五百块给二姐夫。
“就这么点?”二姐夫不肯接,“你们不是把姐夫当叫花子打发吧?”
二姐夫的话好难听,这真是个不要脸面的人。雨晴不想跟他缠,只好又加三百。二姐夫才笑逐颜开的走了,说还是妹子好,下次见!雨晴在心里厌恶的说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送完二姐夫,雨晴回来一点帐,家里只剩下一千五百块钱了,看来这个年只能紧紧自己了。子涛虽然赚了一些钱,可现在都只是一些货啊!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就被二姐夫一把捞去了一多半。唉,要是没有子涛在外赚些钱,他们也真可怜啊。雨晴生平第一次对钱这么敏感,觉得农村教师真的是太可怜。幸好子涛不在家,不然他不知子涛又会怎么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