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秀躺在床上,回想着许愿的笑容,兴奋得十二点还没有睡着。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二十了,段天秀懊恼不已,他顾不上刷牙洗脸和吃饭匆忙穿好衣服赶到楼下,等他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许愿居然还在等着他,段天秀满怀歉意地说:“真是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反正时间还够。”许愿说。
从福源小区到定保高中骑自行车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在这十五分钟的距离中,段天秀感觉很幸福。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以前甚至有几次起早跑到许愿住的小区等她出来后偷偷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学校,而如今,梦想成真了,尽管这成真的梦想还够不上梦想,但对段天秀来说,这已经足够。
放学的路,还是两个人一起走,段天秀故意晚走二十分钟,而许愿也不约而同地晚走了二十分钟。
两个人经过那个以拥有种类繁多的安全套而闻名的便利店的时候停了下来,段天秀指着门口的那棵树说:“许愿,你注意过这棵树吗?”
许愿看了一会说:“没有,我好像第一次见它。”
段天秀问:“你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啊,很平凡的一棵柳树啊,只是为什么叶子还没有掉?”
段天秀惊讶地看着许愿说:“你说什么,你也觉得这是一棵柳树吗?”
“要不然是什么?”许愿问。
“松树,”段天秀说,“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除我以外,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棵松树。”
许愿有些糊涂地说:“真的吗,可它明明是一棵柳树啊。”
段天秀说:“也许你和我一样,不,也许我和你一样,都是不平凡的人。”
许愿说:“如果我有像你一样的法力就好了,我买一瓶矿泉水,想变醒目就变醒目,想变雪碧就变雪碧。”
段天秀开心地说:“希望有一天我真的能够拥有这种法力,然后我变给你喝。”
两个人回到福源小区,在电梯中,段天秀对许愿说:“今天到我家坐坐吧。”许愿没有拒绝,把伸向“5”键的手移向旁边。
进门之后段天秀说:“我家有点乱,你就委屈一下吧。”
许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问:“你住哪一间卧室?”
段天秀愣了一下,茫然的说:“南面那间。”
许愿问:“我能不能进去?”
段天秀更加迷茫地说:“当然可以,不过稍等一下。”
段天秀进到自己的卧室把被子叠好,收起地板上的袜子,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应该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后走出房间对许愿说:“现在可以进来了。”
许愿调皮地笑了一下,走进段天秀的卧室,卧室的南边是一个阳台,许愿进门之后径直走向阳台,段天秀被吓了一身冷汗,因为阳台上晾晒的前两天因为尿床而洗过的内裤还没有收起来。
许愿将虚掩的推拉门打开,赫然入目的正是那条段天秀用来防邪自己买给自己的红内裤。
段天秀羞愧得满脸通红,这时许愿转身过来,调皮地说:“原来你刚才是在准备这个啊。”
段天秀匆忙将晾衣架上的内裤取下来说:“真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你会来阳台。”
许愿说:“没关系,怪我太冒失了。”
段天秀问:“你来阳台是想看什么东西吧?”
许愿打开一扇窗望向窗外说:“我的卧室和你的一样,也是这个位置,我前天在阳台上看风景的时候发现五四路南面那个足疗院的屋顶上有些奇怪,可总是看不清楚,你家比我家高一层,在这里应该可以看清楚的。”
段天秀顺着许愿目光的方向望去,惊讶地说:“你指的是那些红色的东西吗?”
“是啊,”许愿说,“不过我还是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段天秀有些为难地说:“你是刚刚搬到这里的,所以你还不知道,你看到足疗院后面那个高层了吧,咱们市一共有三家四星级酒店,其中生意最好的一个夜日大酒店就落户在那个高层里。说起来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了,夜日大酒店的老板叶夜日身家过亿而年龄还不到三十五岁,他是我们这个年代这个地方少有的年轻有为的杰出代表。可就是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人,半年以前,在夜日大酒店的顶楼上选择了纵身一跃来了结他的一生。那些红色,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绝笔。”
许愿说:“原来是这样,从那么高掉下来,幸好没砸到人。”
段天秀说:“因为这栋楼太高,从上面掉下来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很多人都目睹了他下落的过程。当时人们还以为是蜘蛛人什么的,后来砸到屋顶以后大家才明白原来这是自杀。说来也真是奇怪,从那么高砸下来,居然没有把足疗院的屋顶砸塌,看来现在的工程质量确实提高了不少。”
许愿问:“可是他既然那么成功又为什么要自杀呢?”
段天秀说:“一开始人们确实百思不得其解,有的说他是人格分裂,有的说他是挪用公款畏罪自杀,还有的说他是因为有一对恋人来他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而其中的女人,是他依然无法割舍的初恋,他忍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为了逃避痛苦而选择了另一种痛苦。”
许愿问:“那究竟是怎样呢?”
段天秀说:“后来传言太多,政府觉得这样难得的一个正面人物受到如此多的非议对社会主义文明建设很不利,所以最后警方出来辟谣,说明了真相。原来叶夜日一直有一种蹦极情节,他非常羡慕那些偷偷爬上埃菲尔铁塔去跳伞的人,所以他选择了模仿。他不受阻拦的登上了夜日大酒店的顶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风向和风力都如他所愿。他望着那个令他心仪的降落地点,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激动不已。”
最后,他纵身一跃,风在耳边吹过,玻璃幕墙上的身影转瞬即逝,这种刺激,这种场景幻想过了多少次梦寐以求的,可是就在他想打开降落伞的时候,他的梦想破灭了。破灭的原因是他发现降落伞打不开了。
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肉饼和没有打开的降落伞。叶夜日的面孔已经模糊了,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表情,也没有人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向人生告别,尽管不情愿,却无法改变。
许愿眨眨眼睛说:“你是不是在给我讲笑话?”
段天秀认真地说:“这是真的,也许你觉得这有些荒诞,可是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往往很牵强看似不像是理由的理由才是真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