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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

    但是这念头的一瞬间,又使我想起我先前跟你提到的那位辍学回家的好兄弟临走前跟我说过的话来。他知道我有想荒废学业胡乱混日子过的念头,他叮嘱我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继续留在学校里,耐心点找准自己的方向,理想和目标,找出学习的劲头来重新把功课补过一遍,就有机会考上大学去。

  他叫魏玛,高二时分过一次重点班,他和我一样成绩中等都被分到了普通班,我们同一个宿舍,魏玛那时就睡在我的下铺。他瘦得像根竹竿,个子高高的,好像全身都是用骨头垒起来的一样。他爱抽烟,而且抽得很凶。那阵子每当周末在宿舍里呆的时候,魏玛总是坐在下铺的床上靠着墙壁,一个劲儿地吸着闷烟。我总爱在上铺弹吉他胡乱地唱一些乱七八糟的歌。有时候弹得无聊了,我便扶撑着在床沿边趴出头去问下铺的魏玛:

  “嗳,兄弟,给我也来一支。”

  他便微笑着拾起床上的烟盒连同火柴一起,挪了挪身子出来递给我。他老是买一些便宜而劣质的过滤嘴香烟来抽,可能是没什么钱吧。而且他老是买一毛钱一包的火柴来点火,我从来没见过他拿打火机来点烟。

  魏玛最爱听我弹的一首歌就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每当我在上铺唱这首歌的时候,他便在下铺跟着用鼻子跟着吉他的节奏哼起旋律来,哼一段又用嘴唱几句……分给我烟抽的兄弟,分给我快乐的往昔……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男生宿舍楼下面的院子里,梧桐叶落了,叶片斑褐枯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风一吹就哗哗喧响……魏玛和我说起了那死去了的外婆:……她还没有离开人世的时候,到了秋天,她会天天到屋后的院子里去。那里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梧桐,大片大片的梧桐叶子落呀落的……从风中晃下来。她就弯下腰去把梧桐叶一片一片地捡到竹筐里,拾到屋前的地堂。晒干以后,煲白茫茫的白米粥……

  魏玛一直是个很伤感的男人。他会写诗,写一些朦胧诗。终日埋力酿造一些倍加感伤的句子。我记得他有那么的一首《某个早晨遇见恩师》写的是他初中的某天,去探望生病在家的穷恩师。其恩师知道爱徒要来,一大早就从病床上爬起来,倚在门口啃着馒头等候。

  ……如何让我遇见你

  在那个我没有漱口的早晨

  你站在古老的家门槛上

  手里拿着两只难咽的馒头

  啃啊啃……啃着岁月的沧桑

  啃着爱徒的心田

  咽下你那干巴巴的喉结

  两眼一睁,珠球发白

  把苦吞下去……把笑笑出来

  让我感陪出难堪的笑容

  眨眼,却掉下两滴甘甜的泪珠……

  魏玛每晚都要在自铺床的墙上练一首短诗才肯睡觉。有时候忘记了一不小心睡着了,半夜醒来还会从床头翻出手电筒爬起来,拿起铅笔在墙上沙沙地刮了几行字,才安心睡去。

  现在我正在抱着吉他躺在床上竭力地回忆起一些从前的事来。有时候,我是个很回忆的人。假如有一天你遇见我,我在你面前微笑地回忆起我儿时穿过的开裆裤是天蓝色的,那可能是半真假的。可是下面我跟你回忆的这些故事全都是真的,一点也不假。我很希望谁能在这时候给我放一段悲伤的音乐,让我的思绪在回忆中纷飞。

  我活到目前的这十八年人生中,使我记忆犹深的事情就是:我一共深深地爱过两个女孩,和别人操过两次粉笔擦。

  我先前跟你提到过我现在的女朋友是陈小麦。其实陈小麦之前我已经有过一个女朋友,她叫夏蔺,是我的初恋。我先前还跟你说到我被现在的班主任贾女士操过一次粉笔擦。其实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第一次挨操粉笔擦的时候,是以前高二的班主任熊女士揍的。也许我读书生涯的那些日子里最倒霉的事情就是全都遇上女的班主任,她们都像母老虎一样对待我,而且全都是月经不调或正值更年期什么的。我第一次挨熊女士往头上操了一个粉笔擦的时候,我就发誓如果以后再有老师往我头上操粉笔擦,我就一定离开学校这种混账的鬼地方,因为我他妈的实在忍受不了。这也许就是我这一次真的要从学校里逃出来的原因之一。待会,我会通通告诉你熊女士怎么样操了我一个粉笔擦的事儿。

  我曾经看过一篇日本作家﹙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写过的小说《初恋》里面说到初恋是人的一生中难以忘掉的事情。至于被老师操粉笔擦是我在学校里最受侮辱的事情。不管你乐意不乐意听别人的初恋或被侮辱的事儿。我现在都想把我以前的一些故事讲出来。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怎样爱上夏蔺的了。那是高二第一学期的时候,全都是发生在去年的秋天,现在回忆起来尽管是他妈的那么遥远的事情。我记得那时候夏蔺问我到底喜欢她哪了?我就唱了那么一段歌词给她听: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

  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

  --迪克牛仔演唱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夏蔺属于那种很有性格很有魅力的女孩。都已经快要长成大姑娘了,可是有时候她走起路来却还喜欢一蹦一跳的。忧郁的时候她却又显得是那么的从容和平静。说话的时候,她会一往情深地看着你的嘴巴,不时闪动一下她那眼皮底下的两汪清澈得像潭水的眼眸。

  当然我不想全部告诉你我曾与夏蔺一起走过的每一天。就像你现在问你的母亲当年是怎样嫁给你父亲的。她也不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反正就是那回事儿。不像有些什么美女作家在混账小说里写自己是怎么怎么样把自己的初吻失去的,显得那么的露骨﹑恶心而下流。

  我跟夏蔺在一起大概只有半个学期的时光。那学期的段考过后,她就随父母工作的调动全家都搬迁到另外一个大城市里去了。夏蔺最后一次约我出去的时候,她带我去了郊外,在一条小河的木桥上边。我们并排坐在小木桥上,大家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夏蔺手里拿着一把竹叶,一张一张地把它们撕烂,然后撒到河里去。我则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小树枝把它伸进河水里胡乱地拨来搅去。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夕阳西斜。

  后来夏蔺就说:”你唱首歌吧?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了。”

  “你以后就真的不再回来了?或许改天你爸又被单位调回来呢?”我天真的问。

  “我爸说了,到了大城市那边就马上办好签证,要我出国到马来西亚留学去,我有一个姑妈早些年已经移民去那边了,她可以照顾我。”

  “那你以后都不回国了?你的祖籍是在中国呀,你出生在中国呀,你长大也是在中国,中国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跑到外国去呢?崇洋媚外!”

  我说的最后一个成语终于引起了战火。

  夏蔺把手里的竹叶一下子全都撒到河里去,她极生气地或者可以形容她气冲冲地望着我大声说:

  “我不是崇洋媚外,我的朋友和同学个个都说我崇洋媚外,真想不到连你都是这么说。我才不想出国去什么马来西亚留什么鬼学呢!你不会理解我心里的感受的了。我爸说的,咱们家就我一个独生女,无论如何都要把我送出国去培养成材,以后才会找到好工作,找不到工作也要嫁个有钱人,否则他们的后半辈子就没有什么幸福可言了。海潮,你听着,我告诉你,我妈已经偷看我的日记知道我们谈恋爱的事了,她说我们现在还这么年轻根本就不可能有结果。明天我们家就迁到大城市去了,我就要出国了,我们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我们分手吧……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她那时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她说完便一骨碌地站起身来迅速地跑了。我把手里的树枝一扔起身刚想去追,谁知她跑出十来步又跑了回来,用力紧紧地抱着我,哗啦的一声,眼泪便像暧开水一般一股流儿地掉进了我的后脖子里。

  那一晚,我回到宿舍静静地躺在上铺,蒙着被子,一言不发。有小便,也不去厕所。

  魏玛也知道了我的事儿。他在下铺唱一些相恋的歌。唱了一会唱跑调了,停下来说:要是有人拿起把吉他来伴奏,那多好啊……接着他又开始把小熊玩具,对它说一些好笑不好笑的笑话给自己听。说完后,他又自言自语地傻乎乎地笑,还问小熊好不好笑的笑话,没人答他,也没人和他笑。后来他自己也厌烦笑话了,我还是植物人一般躺死在上铺。

  魏玛唉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抽烟。他抽了一支又一支,一边不断地擦着火柴,一边自言自语地不知对着谁说话:

  多好的香烟啊,抽上一支,心就畅了。红山茶的哪!虽然我蚂蚁﹙魏玛﹚穷,但也买得起一包半名牌的香烟。有时候,怨在想我这离家的孩子,流浪的蚂蚁,但离别父母兄弟姐妹的痛苦就压根儿一点也没有。你说不是么?迟早总会有团聚的,这就好比情人终成眷属的那回事儿一样。

  唉,别说了。还剩最后一根了,有人抽吗?没人抽我就抽了。

  我却久久听不见他擦火柴的声音。秋天的深夜很凉。魏玛吸溜鼻子来,他体质差,很容易染上风寒患感冒。我听见他用鼻子把鼻涕吸来溜去,后来又听见用纸巾通鼻子的声音,他的一边鼻子已经不通气了,他鼻塞了。魏玛发觉自己没节目了,便挂了蚊账,睡下床去。不一会儿又爬起来,从床头翻出手电筒,拿起铅笔在墙上沙沙地刮了几行字,才安心睡去。我跟你说过他每晚都要在墙上练一首短诗才肯睡觉的,那晚倒差点忘了。我也不会去提醒她。

  魏玛已经在下铺睡死。传来他鼻子塞打呼噜的响声。

  我在上铺闭上眼睛,泪水渗过眼皮底下的睫毛,在脸上四处流淌,打湿了一大片的被角。后来想着夏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里做梦突然醒来--茫然得很!

  我梦见夏蔺走了。我没有来得及去送她。等我赶到车站那里,她早已经走了。我还梦见自己在车站那里像小孩子似的哗哗的哭,用脚不断的去踩死地上的蚂蚁。魏玛嚷着叫我不准踩死他的兄弟……

  睡了一觉又一觉。数着鸡叫,就是很难捱到天亮。我看着窗外等待着黎明的曙光,那天晚上竟一颗星星也没有。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去找夏蔺。她搭的是早班车,凌晨就走了……

  我没有再哭,跑去买了啤酒坐在街角边就喝,把喝光了的酒瓶丢得咣咣地响。

  魏玛抽着烟眼睁睁地看着我,把一支又一支的啤酒喝得点滴不剩。然后把我扶回来。我甚至已经不认得床在哪里了,倒在地板上就想睡。魏玛好不容易才把我扶起,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把我推上上铺去了。只好让我睡在他的床上,用脸盆搓湿毛巾往我的额头上盖着。我还吐脏了他刚刚洗过的被子,第二天他又得重洗一次。

  从那以后,我开始无心向学,不断地违反学校的各种规章制度,迟到、早退、不交作业、旷课……所有要遵守的几乎都违反了。班主任熊女士对我恨之入骨。魏玛不断地劝我要听从老师的教导。

  我的功课一天一天地荒废,数学和英语成绩已经倒数了。

  那个秋天过后的冬天,我常常在夜里翻墙出去熬夜,有时要到黎明之前才赶回学校,有时甚至到天亮。那些日子,我成了夜猫。夜里在街上到处夜游,去酒吧,网吧之类的地方泡吧。我每天都要在书桌上睡着,那时候我的眼皮周围都是黑眼圈,必须要睡。

  那是去年隆冬里特别寒冷的一天,上午一二节是熊女士的数学课。她戴着羊皮手套,所以没有拿起粉笔上课,让全班自习。我一个人在后面的桌子上一不小心睡着了。恰好又让坐在高高讲台上密切监视的熊女士伸长了脖子不幸发现了。

  她轻轻起身,用了8秒的时间才完成全身直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要拿粉笔擦,中途又迅速把手收回面前。再把手转向她的外套口袋里,乱摸一通之后,无声无息地掏出一个塑料薄膜袋来,白色的,大概是那天早上给她小女儿买面包剩下来的。3秒钟之内她会把那个塑料薄膜袋套在她的熊皮手套上。她怕脏啊,她怕粉笔灰弄脏她的羊皮手套。

  她隔着手套隔着薄膜袋子毫不犹疑地拿起粉笔擦。

  班上死一般寂静。班主任鬼影一般没有半点儿脚步声响,径直走向我的书桌前。高高地举起那只粉笔擦大概以10牛力的力度往我的头上拍下去。

  我的头发都给操白了,真的,全白了,连黑色的外套都斑白了一片……

  以上的情节都是魏玛给我描述的。

  我醒来的时候,朦朦胧胧地看见身边飘荡着白花花的粉笔灰雾。

  她却早已躲得远远的,手里的粉笔擦不定期半举手。那样子就像农民打耗子似的,打了一下,还预备着再打第二下。我记得,她那天穿的是黑色的长袍外套,宽大的衣领子上的黑羊毛高高耸起,中间托着一张满目怒视的脂粉脸,朝天的鼻子上挂着黑镜框的近视镜。一头哺乳期的母熊虎视着还茫然无知的我。

  讥笑声起来了,男的女的都是我亲爱的同学呀!班上我没有朋友,除了魏玛,他不会看我,看了,他会悲伤。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拿笔在纸上在书上乱写着什么,也许在写诗吧。

  一排排刹刹列列的目光,全都注视着我这个怪活物,白粉人。洒脱学们,嘻笑着、哈笑着,不时后着嘴笑,想笑得有多开心就有多开心。我就像一只肥肥白白的小羊羔,遭受着狼群的围攻。它们吼我、嚷我、嚎我…

  熊大妈一掌折台的响声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像地狱里的案木落下后,审判开始:

  嚷什么嚷?自习!李海潮,出到走廊、立正、面壁。说一百次:今后我不再睡觉了。

  我出去了,班上归于如初。对于这样只是我糟糕的事儿,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了。

  我脱下外套,很听话地出去了,把脚步放得轻轻的。他们还要考大学呢。

  走过魏玛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他哭了,没有出声。泪水涨满了眼珠,像春天里的潮水涌涌般爆发。我知道我也只有他会替我委屈、替我悲伤、替我难过……

  我站在走廊外,立正、面朝墙壁。我以后不再睡觉了。默念一百次。我一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她叫我念一百次,我会念到一千次……甚至一万次。直到她满意为止。我也是个很倔强的男孩子。

  念到冬风吹过来,直向我松垮垮的身子里灌,爬上我的手臂,又爬下我的双脚,捺着我的脖子,又从我的头发上吹过去了,粉笔灰在我的头上缓缓起飞……

  那个冬天,我第一次得了重感冒。不去打针,也不吃药,躺在床上死捱。那时候,我脑子里一罐儿在想:捱不过,干脆死掉算了。

  魏玛心急如焚,满头团团转。他说要带我看医生,叫到喉咙都沙哑了。他试图把我从上铺拖下来,被角扯烂了一大块,我就是一动不动地死撑在那里。

  后来我的病却好了。魏玛往我喝的开水里偷偷地加了治感冒的药剂。碰到苦的药汤,他还要加入糖。然后自己尝过是否还有苦味之后,再捧给我喝。说那是凉茶。哄我喝下。

  魏玛在那个学期,成绩不断地滑坡。他依然在写诗,终日写一大堆长长短短的诗篇。

  那个学期的期末结束,放寒假的最后一晚,我和魏玛上了天台,打算聊到天亮。

  魏玛说他要走了,下个学期也许不会再来。他的家境越来越糟糕了。父亲染上了酗酒好赌,母亲死活地干也撑不了一家的生活,倒在了病榻上。弟妹还等着要上学读书……他说他不能也没有权力去责怪父亲,因为他不是父亲亲生的-他的亲生父亲在他出世后不久便染病去世,是母亲带他改嫁的-那时他才刚学会走路……

  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的夜晚,我们就一个劲儿苦闷地抽着烟聊,烟头撒了一地。后来又下起了冰冷的夜雨,把烟头给淋灭了,打火机也叩着火。雨越下越大,还吹着透骨的寒风。我们静静地坐在天台的水泥板上,任凭雨洒雨淋……冷冷的夜雨在我们的脸上身上胡乱地拍,风很冷。

  我哭了,雨水掩盖着我的声音,热泪混着雨点在脸孔上不断地流淌,流到嘴角边还残留着咸涩的味儿。

  魏玛。我最好的兄弟已经开始不断地抽搐……用手背拭着眼底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鼻子也酸得断断续续地淌水。

  我们就这样坐到天亮。哭哭停停,各自提起一些心酸的往事,又各自哭喊或安慰对方一场。雨水停了,泪水却停不了。泪水停了,雨水却又下个不停……

  魏玛走了,他搭的是一班驶往桂东南的早班车。他说寒假春节过后便打算下广东去打工。我也曾经问过他的家哪里?他把《橄榄树》里的那一段歌词抄给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第二年春天的学期,魏玛没有再来。睡在我下铺的兄弟从此走了,那个冬天里我把他送走了,就不再回来。留下墙上的诗,从此再也没人擦去。

  从此,再也没有分给我烟抽的兄弟了。在我遭受老师叫骂体罚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替我悲伤,为我难过了。也没有人在我病躺在床上死捱的时候,心急如焚了。再也没有人把我从街角那处扶回来了,即使我酗酒酗到醉死在那里,在过路人的眼光里,也只是个疯子在苦作乐……

  嘿,现在回忆起从前的事来还真的蛮伤悲的呢?想到夏蔺,想到魏玛,我真的伤心得眼泪鼻涕都要一起流呢。我回忆完后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湿着哩,泪水还真的早就来了。我把怀抱着的吉他放好,拿面纸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和鼻子,便上了床盖好被子自己安慰自己好好睡去-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入睡前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已经是零点三十八分了,感觉开始有点冷,几个小时后,冷空气将抵达这座小城市,我把被窝卷得紧紧的……然后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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