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卦师向众人拱了一圈手,走回去坐下,收起钱,继续微笑不语。
众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小卦师的身形竟然有些单薄,身高只有一米七几左右,这在今天的年轻人那里只能勉强算中等身材,可没有人怀疑他刚才要与壮汉过招的豪言壮语。而单薄的身形下越发显得那胖乎乎的大脸有点古怪的味道,这古怪也进一步被认同,那是得道高人才有的古怪呢!
大家开始认可小卦师的道行了,尤其,如果不是心服口服,两个测字的怎么都会额外“打赏”了一百块?
不过,如果这位中街五哥是托儿的话,这人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因为他巧妙地制造了矛盾甚至冲突,而这矛盾冲突又化解得那样圆润,光是这点就绝对比第一个疑似托儿——时尚女孩儿高明很多了。但这反过来是不是正说明壮汉确实不是“托儿”呢?
人们以各种心态回想过去半个小时不到的“猴戏”的时候,一个衣着得体、颇有魅力的女人走出来,坐下后直接掏出一百元,没有半点迟疑,这人凝神写下了又一个“苦”字,到现在为止,求字的人中她的字写得最接近书法的概念。
众人又唏嘘:看来,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啊!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又多了不少,并且,除了那两个疑似托儿之外,还没有人主动退开。
卦师只看了一眼,抬头问到:“夫人,您的字写得有些别扭,应该不是您自己的风格,很像是在模仿别人的笔迹,那么,您是要为其他人求字吗?”
女人立时惊讶不已,很快问到:“先生以为我可以为其他人问问吗?”
“当然可以,只要这个人是您的至亲就可以,不过,因为终究不是本人,所以字面上显示的多少有些模糊就是了。但没有关系,因为正可以看出您自身的一些事情,如此一来也许会更全面。”卦师道。
“先生说说看。”女人道。
闭目凝神片刻,卦师笑着道:“从字面上看您是在问前程,应该是您的孩子的前程,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接下来我要说的就完全是胡说八道,因为我看到的更多的只是与您骨肉相连的一个人的事情,但是即便错了我也不会退钱就是了。”
众人又微笑,小卦师调节气氛的能力确实与众不同,尤其,在他略显直白的的言行中,大家看到的更多的是真诚和直率,而闻不到多少铜臭味,这,应该是得道高人必备的德行吧?
“是,正是我的女儿,我是在模仿她的笔迹。”女人略显兴奋,但声音依然温和有礼。
“那么这个女孩儿自己给自己的估分是多少呢?”卦师问到。
“天啊,我女儿真是刚参加完高考呢!”女人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看向卦师时目光中很有些不可思议的意味,脸上更是信心大增,“她说语文的主观题发挥的不理想,估计总分刚能过第一批录取的分数线,可是这样就不好保证被春城大学录取,更别说她中意的专业了,所以志愿才很难决定如何填报。您能算出她的确切分数吗?还有,今年的分数线情况到底如何,以及有没有大冷大热的可能?”
围观众人几乎开始时就认定这第三个“苦”命人不是托儿,人家的举止就不像骗子,等听到这里的时候就更确定无疑了,因为她的情况简直就是明摆着的,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能判断出来,而这一点就不怎么符合做托儿的要求了,因为根本没有“托”的必要。是啊,一个四十左右岁的女人有个正处于高考阶段的孩子再正常不过了,并且今年的高考不正刚结束没多久吗?
有这种认识的人不觉对自己的分析能力大是骄傲,看来,小卦师一直神乎其神的所谓乾坤之术也没多深奥嘛!不过,如果没有人家在前面说出来,似乎也不能多容易看出这样简单的事情吧?尤其,这女人的保养工夫还是非常厉害的,初次见面下谁都很难给下徐娘半老的结论呢!
不知是因为听了女人略显焦急的请求,还是因为洞悉到围观群众的心态,小卦师笑出声来,摇着头道:“您高估我的能力了,虽然这类东西倒也不是不能测定的,但所需要的条件太多,一时之间难以周全准备,并且做这种猜测没有多少现实意义,因为这类牵扯过广的事情本身就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在这一点上,我不认为是我的道行不够,而是事物的发展本身就具有这样的特征,比如也许某个批卷的老师刚好在阅到您女儿的卷子的时候注意力发生变化,从而分数上有些差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而在批别人的卷子的时候也可能有这样的意外发生,如此一来,这种事情由于直接涉及到太多人的命运就变得更复杂了。”
女人点点头,转而道:“是,如果说您真的是无所不能的,那倒让人怀疑了,不过您从同一个‘苦’字上还能看出些什么东西吗?”
“您是个伟大的母亲,您的家教良好,而作为您的孩子,那个不过从谨慎角度出发的女孩儿不敢大意,于是,一个聪慧的女孩儿本着不让家长失望的目的说出了她的顾虑,也就是说出她有一门考试发挥的不理想,而这种顾虑接近事实——这就是字面上显示的内容,不是痛苦,不是凄苦,也不是苦闷,而是苦心,一个小女孩儿开始懂得为亲人着想的苦心!”卦师老练地道,从他的话中听不出半点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大男孩而已的味道。
“我女儿今年开始确实有些懂事了!”那位母亲脸上露出欣慰的光芒,“可是,在填报志愿上,先生有什么建议吗?当然,如果您觉得这已经超出了您一次指路的界限,我可以——”
说着,女人又拿出钱夹。
那是个外表不如何夸张的钱夹,但人群中有那识货的还是看出那是一款某个著名品牌限量版的产品,待得细细打量这女人同样不如何夸张的衣着和饰物时,发现那也见了不凡的品位和非常的价值,无疑,这是个真正有些背景的贵夫人,这样看来,这位“苦”命人就更不是小卦师的托儿了,不然,支付那必然高昂的“劳务费”肯定得不偿失就是了。
“不,不!”卦师忙阻止,并迟疑着道:“在志愿的填报上我无疑不是专家,我也有理由相信您和您的家人以及您女儿的老师在这方面一定下了不少功夫,不过,我从您写下的‘苦’字上还看出一点东西,说出来希望您不要感觉是在冒犯您。”
“当然,当然了。”女人连声道。
“虽然您在刻意隐藏您的身份,表面上看来也挺成功,不过我还是能看出您的家世不属于普通人家,这点上您不要否认,字面上显示的东西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还可以确定的是,您和您的家人在一件事情上犹豫不决,或许您有自己的想法、顾虑和苦衷,而字面上显示的关于您的东西就是苦衷!我的建议是,如果您觉得您的做法是对孩子负责任的,哪怕有来自各方面包括您女儿的可能抵触,您也完全可以坚持。”卦师道。
“您说的完全正确,不怕先生笑话,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家还是有些关系可以使用的,可是又有些犹豫,也可以说成我们确实有苦衷。”女人含含糊糊地道,看向卦师的目光中有些无助,也有期盼,是那种希望得到指引的期盼。没办法,小卦师的每一句话都好像直达痛处一样,而这样的高人的本事还有必要怀疑吗?
“这里面的隐情您完全没有必要透露。”卦师体谅地道,“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的社会都是个讲人情的社会,所以我想您不必想的太多,尤其在这种大事上更不该婆婆妈妈,就按照你们觉得对的去做吧。如果您还有顾虑,明天中午的时候带您的姑娘过来,如果没有意外,我是说如果公园的管理人员不来清除我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会在这里摆摊。这是我的名片,您拿着,有变化可以按照上面的方式联系我。当然,那个时候也许要给您的女儿卜上一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