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997年—香港回归,金融危机,毕业了
10年之前,一九九七年,香港终于重归祖国的怀抱,同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苏阳和安全大学毕业。泰国政府在1997年7月2日被迫宣布放弃钉住汇率制度,当天泰铢兑美元汇率下跌20%,历史上将这一天视为亚洲金融危机开始的标志。这场危机迅速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很多东南亚国家房地产行业成为此次危机的重灾区。
不过,相对比东南亚地区,中国内地楼市所受影响要间接一些。1998年以前内地基本是系统的福利分房制度,1998年以后房地产才真正开始普及商品化,所以外来冲击对老百姓来说并不明显。
但对于外来投资商的影响不一样。
很多投资房地产的外商,因为亚洲的很多银行催债,贷款一下子被要求收回,很多项目因资金链紧张而停工。现在看到的一些烂尾楼或者半拉子工程就是当时外商背景的公司留下的。
炒得火热的香港楼市一下子崩盘,带来一系列严重的社会经济问题,众多富翁变“负翁”,跳楼自杀者比比皆是。
不过体现到当时的苏阳和安全两个人的脑海里最为深刻的两件事就是:频繁出现在新闻联播镜头里的海南众多烂尾楼和香港高收入的白领漂亮的大房子被银行收走了只好睡大街的新闻。对于年仅二十出头,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又不学经济不学金融的小恋人来说,那些都太遥远。这只是一个经济案例,虽然就发生在同一时代,同一时刻,而且并不算遥远的香港。此刻,他俩正不管不顾地坐在学校的草坪上,一人一半,抱着个西瓜啃得起劲,斯文扫地,他们称之为婚前去掉伪装,婚后努力补妆。跟婚前睁大眼,婚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道理吧。傍晚的凉风轻轻地拂过,那种无比轻松惬意的美好感觉,很多年以后,苏阳还会回味。
苏阳是系学生会文艺部的节目主持人。有个晚会什么的,总会弄票给安全和安全宿舍的哥们,这让安全很得意。女生楼隔不远就是一块足球场地,晒得黑黑的安全一直是在那儿踢球的,苏阳喜欢趴在自己靠窗的上铺向窗外看安全踢球。而安全呢喜欢站在苏阳楼下大喊:“209!209!苏阳!”然后等着他的苏阳款款地从楼里走出来,拉住他的大手,两个人一起去自习,一起去打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南门小菜场买俩苹果,或者一起去看露天电影,甚至一起去洗澡——当然,一起走到浴室门口,一个进男浴,一个进女浴。这种头脑简单的快乐日子随着学生时代的结束,就快要结束了。但在苏阳和安全的心里,一面想的是对即将参加的工作充满期待和热情,一面想的是毕业后,两个人不知道能不能走在一起,他们的爱情会不会有结果。
“你落实单位了吗?”苏阳拿饭勺狠狠剜着,硬把超大块的一口瓤子塞进嘴里,西瓜汁顺嘴流,一点形象也没有,可苏阳才不管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安全。
苏阳是安全的学妹,两年制大专,安全是本科,苏阳进校上大一时,安全已经上大三了。安全在新生舞会上有幸邀请苏阳共舞,而苏阳因为有学姐的提醒,只告诉了安全自己是哪个系的,是大专生,其它一概未讲。结果一周后,居然被安全找上宿舍门来,这真是让苏阳大吃一惊,问安全是怎么找到她的,要知道,她可是什么具体信息也没透露啊!安全故做随意地说他已经找她了一个星期了,问了苏阳的名字,而且酷酷地没再对她进行更多的邀请,这反而让苏阳放松了警惕。然后嘛,多联系几次,不经意地邀请几次,顺理成章地就从朋友变成女朋友了。
苏阳后来说:“小技俩啊,就把我骗了。当时新开学,宿舍阿姨还管得不是那么严,加上他是大三的老学生了,骗阿姨说是学生会公务,阿姨也就放他上楼了。女生楼反正就那么几幢,而新生楼的范围就更小了,然后再打听具体我们系是住几楼,然后是专科宿舍,然后就挨个问,一个宿舍看过来没有我,就再换下一个宿舍,不就找着了。。。。。。”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即使知道了安全用的办法,安全能找到她也是很不容易的,不由得要加上一句“不过,好象,他还真是够有心的啊。。。。。。”
安全因为咽炎的缘故,声音比同龄人听起来成熟很多,对于苏阳这样的小女生很有杀伤力,外表又还算高大整齐,苏阳觉得他肯定是温柔宽厚会照顾人的,等到相处了以后才知道上当也,安全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好说话,那么温柔体贴的男人,然而感情上却已是难舍难离了。
安全把用苏阳的饭勺把西瓜弄成奇形怪状的几块,一边吃瓜顺便洗脸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差不多了,就在东恒市,一家设计院。”
苏阳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安全消灭了最后一块瓜,对苏阳说:“吃完没,吃完了去洗洗手,一会儿去放映室看人鬼情未了。”
那会儿学校放映厅其实就是英语实验教学的一部分,放英文原版电影,鼓励学生去看,以感受原汁原味的英语环境提高听说能力,票价极其便宜,一块或者一块五,不过即使如此,那也是一份菜钱呢。
苏阳拍拍撑得圆溜溜的肚子,还没说话,安全就说:“几个月啦?”苏阳脸就红,气得拿瓜皮去打他,甩了安全一头一脸的西瓜汁。
坐在安全后座上,苏阳轻轻靠在安全背上,对于她和他的未来,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安全,”苏阳轻轻地喊。
“嗯?”安全努力地蹬车:“阳阳,你要不要减肥了。带个猪一样的你我快要蹬不动了。”
“去死!你是吃西瓜撑得挪不动了吧!”苏阳刚产生的一点伤感情绪就被安全给搅散了,不过她知道安全心里和她是一样的不确定。
“再有几个月就要搬铺盖卷滚蛋啦!”
“胡说八道,你是屎壳郎啊,到哪去都要滚的。不过,你一说要走了,我突然特别不舍得图书馆。”
安全就说:“那咱明天在图书馆泡一天。对了,你毕业论文写好了?”
“我们专科有什么论文啊,简单得抄抄就好。不过图纸我就真烦透了呢!我自己画的被老师说画得好多处不对,越改越不知道怎么画了。”
“你设计的什么啊?”
“呵呵,我们的课题是设计一个电热水器。不限材料,什么都不限,就是能烧热水看温度就行了,我们老师就这么说的。”苏阳想想自己的课题就好笑,当时有同学说:那老师我整几个热得快丢进去烧再加一根温度计显示温度还行啊?老师说:我怕你连热得快原理图也画不出来!
“画图是我的强项,要不要我帮忙啊?”安全怪腔怪调地问苏阳。
“当然要了。”苏阳总是很配合安全的搞怪,马上凑上去给他打击,果然,安全的屁话连篇就来了:“你这个小大专,不行吧,还是要我这大本上。等会去取你的图纸,晚上我帮你在我们绘图室画。”
甘愿受虐的苏阳就做出欢呼雀跃状,连声说好安全,安全好。
临近毕业,绘图室的灯允许长明,总有赶任务的学子,不辞劳苦地点灯熬油把以前贪玩用去的学习时间补回来。想起喜刷刷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玩了我的给我学回来。”
苏阳上素描班,画夹里居然被人不知什么时候塞了封示爱信,还是个学弟,还附张照片,拿给安全看了,安全说:“你没看你都多老了。”这句话从此以后经常挂在安全嘴边,苏阳气得不理他:“我才二十岁,老了?!滚!你恋童啊!”安全啊呸地说我恶心不过你,恋童这词太恶心了。
拿安全画的图交了毕业设计,领了毕业证书,打包了行李,大学生涯正式宣告结束了。安全登上了南去的火车,而苏阳,坐上了老爸找来的顺风车,回了家,家里工作已经安排好了。
路上,才认识了这个坐在身边的老乡,居然和安全是一届的,九三届,不过不是一个系,安全是地矿的,而他是学法律的。他老爸以前跟苏阳老爸是同事,后来人家高升了,老头子对苏阳嘘寒问暖的,吃饭时还特意安排苏阳跟他儿子坐挨着,车行半途,人家老妈也特意赶来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阳看,问东问西的,搞得苏阳老不自在了。后来苏阳才知道,他们家想要自己当儿媳,都上门提过亲了,但老爸老妈说不知道苏阳在学校有没有男友了就暂缓一缓,这次趁接她回家,特意来看看本人。他家条件倒是很好,家底也厚,早就准备了三房两厅的房子给儿子结婚用,工作也安排得好得令人羡慕。不过,苏阳可不愿意嫁给房子,她和她的安全有约定,在那最后一两个月,一提毕业分手就眼泪汪汪的日子,做出的约定。
平淡地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期间苏阳深觉生活沉闷无趣,离理想相去甚远,又不知从可改善,日子真是过得没奔头,于是在思念的日子里学会了抽烟。无数次的鸿燕传书,无数次的电话传情,终于让苏阳下定了决心,她辞掉了家里的工作,告别了父母,告别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告别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习的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同学们,告别了新结识的同事,孤身起程,去跟随她的幸福了。苏阳说:“我辞职那年是1998年。反正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我爱安全,多过安全爱我。他的感情比较清淡温和一点,而我的爱很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