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次战争(2002年夏)
苏阳和新进公司的小姑娘小候慢慢要好起来,小候只有二十二岁,苏阳都二十五了,她俩成为朋友的原因是,小候也很喜欢诗歌朗诵,也曾经有过当一个播音员的梦想,而且瞎开心跳槽了,苏阳在公司没了唯一的伴儿。小候刚到公司不久,对于那些流言斐语也没听到多少,苏阳感觉和她一起没有压力。
苏阳邀请小候到家里去玩过几次,小候对安全的评价很高,说安全很帅,脾气看起来又很好。苏阳非常不喜欢女人对安全产生高评价,一方面,气安全长个老好人面孔,不在一起生活人人说好,谁知道她跟着安全吃的苦头;一方面,女人夸安全,苏阳就觉得不安全。而且最讨厌的是,安全每次都对她的朋友或者同事表现得很殷勤,苏阳心里就愤愤然,你对你老婆也没这么殷勤啊!加上小候每次看安全眼神都水汪汪地,苏阳就不再带小候到家里来了。
不过,在公司,在家庭之外,苏阳和小候的交往还在继续。小候年龄小,又是公司新人,少不了苏阳处处帮忙照顾她。小候老弄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了,什么事儿都要苏阳帮着她,陪着她,苏阳后来想自己纯粹有病,安全跟自己谈恋爱时候也没这么宠着自己啊,自己是小候什么人啊,老是在呵护她的楚楚可怜!
一起去超市,逛得起劲,到超市关门了才出来,小候去乘公交车回家,苏阳幸福地喊安全来接她,那会儿还是摩托车呢。小候羡慕得说:“苏阳你真幸福啊!安全脾气这么好!”苏阳心里也很得意。戴上头盔挥手再见。哪知道才开到半路上,手机响了,小候尖叫起来:“苏阳!我的包还在储物柜里没拿啊!”苏阳一想,坏了,存物的票在自己身上,只好说:“那你等一下,我们回来啊。”
回来超市卷闸门也拉掉一半了,苏阳领着小候找超市人员打开柜子取了包,时间已经十点三刻了,苏阳把小候送到车站,并没有想要再留下来陪着小候的意思。可是小候眼巴巴地说:“苏阳,几点啦?”苏阳说:“哟十点三刻了。”然后本能地说:“不知道还有没有车啊?”不过站台上还是有不少人在等车,小候更加可怜地说:“是呀,不知道有没有车了。”
安全说:“这里车多得很,就算没车了也可以打的啊。十几分钟就会有一趟。”
可是小候看着安全却露出奇怪的表情:“打的啊。。。。。。要等十几分钟的啊。。。。。。不会没车吧。。。。。。”小候明显是不想打的,不想再等,想让安全送她回家。
苏阳独立惯了,或者不如说是安全让她变得独立惯了,虽然安全有时会来接她,但申请一次也不容易呢,小候只看到安全飞车来接,她知道苏阳跟安全商量了多长时间吗?时间晚么有什么可怕的,站台上这么多人,难道人家就会公然盯上你干坏事?没公交车吗?可以打的啊,打个的才七块钱而已啊!坐空调公交车也要两块哩!一开始苏阳也很嗲很依赖安全的,可是被安全拒绝得次数多了,被安全用独立意识教育得次数多了,遇上事,苏阳都是先自己想办法,不依赖别人。所以,在本能地担心一下子以后,她就运用了安全一贯调教她的思维,她也不认为安全会愿意送小候。
她想说:“那你再等一下吧,我们先走了。”话刚出口,却听见安全说:“要不然,我送送她吧?”他这话是对着坐在后座上的苏阳说的,但却不是小声征求意见,而是用小候也听得到地声音,通知苏阳他的决定。在小候楚楚可怜地期待下,安全的保护意识成功激发了
苏阳能说不吗?当着小候的面说不,显得多没风度!她就决定让小候坐在她身后,反正摩托车晚上载两个人也是可以的。可还没等她开口,安全就对她说:“那你下去吧,把头盔给小候。”
苏阳肺都要气炸了,她问小候:“小候,从这儿到你家平常坐车多久啊?”
小候说:“差不多二三十分钟呢。”
苏阳看看安全,她希望安全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小候在站台等十几分钟就可以等到公交车或者打的回家,而她不愿意等。而如果安全去送小候,就意味着要苏阳替换了小候刚才的位置独自一个在站台上等而且是等三十分钟不是十几分钟!安全难道不明白应该怎么做吗?
可是,安全毫无表示,他在等苏阳下车,小候也充满期待地走下台阶,站在摩托车前,等苏阳下车。苏阳窝火地下了车,把头盔解下来递给小候,安全丢下一句:“你在这儿等着啊。”就绝尘而去。
苏阳哭了。她都记不得来到安全身边以后,哭过多少次了。她只在站台站了几分钟,她没有等安全回来。也没有打的。她还在幻想安全可以很快回头追上她,向她道歉,安慰她内心感到的伤害。当然没有,直到苏阳默默地流着眼泪,深一脚浅一脚麻木地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安全都还没有回来。苏阳看着脚上磨破流血的伤口,心里感觉到极大的伤痛,她失神地看着门,十二点多了,安全还没有回来,期间安全打了几次苏阳的手机,苏阳都不肯接。她要看安全回来怎么解释。
终于,安全用钥匙开了门,他一看见苏阳,就怒不可遏:“你跑哪去了!?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苏阳被气得一阵眩晕,内心巨大的压力几乎要让她吐出血来!安全把她的沉默当成了理曲辞穷,继续逼问:“你太任性了!我一回到站台发现你不在,我就知道你又生气了!打你电话你不接,打家里电话你也不接。你不知道我在到处找你啊!”
苏阳缓了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愤怒:“我任性?!你自己是怎么做事情的啊!”
安全也很火:“我怎么做事情啦?你说我怎么做事情啦?!”
苏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小声地抽泣,她就是觉得委屈,第一次放声痛哭起来,哭得什么也不想说,哭得肝肠寸断。这个男人,总是要求她什么事都自己搞定,总是说她太娇气,总是嫌她大惊小怪,总是要她又要乖巧听话,又要能干泼辣,又要对他言听计从,又要什么事都不去烦到他。苏阳被他的要求折腾得找不到自我,苏阳多么想一直做一个令他骄傲,令他满意的好妻子哪,她努力地按他希望的方向去修改自己。可是,现在她看似独立了,变得坚强了,这个男人却以你已经很坚强为由,跑去心疼别的女人的柔弱!苏阳感到崩溃的绝望。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让这个男人不再挑剔自己。
安全看到苏阳这样伤心的样子,觉得有点于心不忍,可还没从刚刚发的脾气中缓过来:“你哭什么啊,到底怎么了你说啊!”说后半句的时候,安全的声音变得焦急得可怕起来,好象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担心苏阳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苏阳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担心,心里稍微好过了一点。女人就是这么好哄的,她只要男人给予真心的一点爱,一点关怀,她就可以为他去赴汤蹈火,可惜男人却往往很吝啬,很不知足。
苏阳抬起头,哭肿了的眼睛望着安全:“我自己走回来的。我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安全丢下一句:“那不是你自找的!我不是说回来接你的吗?!”
苏阳说:“你怎么可以去送她!你想什么哪!?她是我的朋友啊!要不要送也是我决定的啊!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主动去送她!?”
安全很生气:“我不是为了你的面子吗?就因为她是你的朋友我才去送的啊!这不是给你挣面子的吗?”
苏阳好象要气疯掉了,声音失控地高起来:“我要你给我挣这种面子啊!送她怎么就给我挣面子了?!”
苏阳一边哭一边喊:“她不愿在站台上等十几分钟,你就让她换成我半夜在站台上等三十分钟啊!!”
“你就这样对待你自己的老婆啊!你心疼她半夜在站台等车,就不担心我出事啊!?”
安全沉默了,显然他也想到这一点,觉得有点理亏,但他还是坚持:“我真的是为你才去送她的,信不信由你!你不要动不动就生气!你就是生气也不能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打110了!我就是回家来看一眼,你不在,我就要打110了!”
苏阳见安全始终不认错也不道歉更不来安慰自己,心里那种冷冰冰的绝望像要把整人都淹没掉了,她疯子一样骂:“你要不要脸啊!打110了不起啊!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觉得你没错,你最好,你的决定都是最正确的!!你是无私的!是为我好的!!你问没问过我要不要你这样啊!到底是为你自己还是为我啊!!无耻!你滚,你给我滚!滚去找她去!”
安全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摔门走了。
苏阳真的崩溃了,她头痛得好象要炸开了,整个人就眩晕起来,她无力地倒在床上,嚎啕大哭。不知哭了多久,等她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安全这么生气,他说的应该就是他当时的想法,虽然他考虑得不周全,但他应该不是故意伤害自己的。说给自己挣面子,也许他认为让自己身边的朋友都知自己有个好脾气的老公,对自己来说一定是很有面子的事吧。可这跟送小候有什么关系?让小候更羡慕苏阳幸福?苏阳说服不了自己。可是,现在这么晚了,把安全骂走,安全去哪里休息呢?明天还要上班啊!她马上拨通了安全的电话:“安全!”
安全回家了,一进门,刚才的疾风骤雨就不复存在,只有台风过后两人杂乱无章又渴望重建家园的心情。安全拉住苏阳的手把她搂在怀里说:“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发脾气。我的确不应该不管你,不问你,就去送你的朋友。不管我的出发点是怎样的,让你伤心就说明我做错了。”苏阳委屈的眼泪倾盆而出,得到了丈夫的怜惜,她心里被压抑的委屈和心痛仿佛得到了许可全都复苏了一样,想到刚刚安全不管不顾地摔门出去还骂自己“神经病”,苏阳心里不寒而栗,现在和解了,可这是建立在自己做出让步,不预计较,委曲求全的基础上!以后的日子会怎样?苏阳很累,累到不敢去想。
苏阳再也没有和小候有过密切的交往。